凡煙小說

08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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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85

後背被程景野輕輕安撫著,如同春風化雨般,讓江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
見他放松,程景野摸了摸江浣的頭,“好點了嗎?”

“嗯。”

江浣點點頭,此時困意也很快襲來,他緊接著就打了一個哈欠。

程景野笑笑,松開抱著江浣的手。

現在也不過四點鐘,離天亮還有很長一段時間,江浣床上的被窩還保持著微微拱起的樣子,一看就是被噩夢驚醒後就再也沒睡著過。

“再睡一會兒吧。”程景野輕聲說。

江浣早就困了,但還是問道:“你呢?”

“我回去,”程景野從兜裏拿出車鑰匙,“明天早上我來接你。”

仔細看,他的眼睛裏還有細微的血絲,臉色沒比江浣的好看到哪裏去。

把人大半夜叫醒,大老遠過來說幾句話又要回去,這對江浣來說實在是太過罪惡。

他看著程景野的背影,猶豫片刻後還是說道:“要不,你就在,我這裏,睡一覺吧。”

話音剛落,程景野擰動門把手的動作頓了頓,轉過身確定一遍:“可以嗎?”

“可以。”江浣想想又補充一句,“如果你,不介意,只有一張床。”

說完,他又沈默了。

有點奇怪,他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和程景野的關系,好像不是能躺在一張床上的程度。

但話都說出口了,江浣不能收回。

程景野看著他的表情,似乎就能通過這個猜到對方想的什麽。

最後他收回搭在門上的手,不漏痕跡的笑笑:“好。”

之前鋪床的時候,程景野就覺得江浣的床有點小,躺上去後更是這麽覺得。

只需要稍微一動,他的手臂就觸碰到江浣。

對方因為他的動作渾身也跟著動了動,往旁邊悄無聲息但實際非常明顯地挪動。

關上燈後,房間裏變得更加安靜,黑暗中床頭亮起一盞微弱的小夜燈。

察覺到他的視線,江浣手撐在枕頭上,半個身子探起:

“我們,宿舍挨著,校道,外面路燈照著,照久了,我就習慣,睡覺亮燈了。”

“要不,我關了?”

背對著光,江浣剛洗完的頭發軟趴趴地搭在額頭上,一張白凈的臉照得像珍珠般光滑透亮。

不知道摸上去是不是也和珍珠一樣。

“沒事。”程景野收回視線,脫了衣服鉆進被窩裏。

旁邊躺著程景野,江浣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,結果剛沾上枕頭沒多久,他的眼皮就忍不住打架。

他只有一床被窩,所以在第三次碰到程景野的腿後,他睜開眼睛支支吾吾地說:

“要不,我倒過來,睡吧。”

“什麽倒過來?”程景野沒明白,“倒立?”

“不是倒立,”江浣覺得有點好笑,“我頭對著,你的腳,我腳對,你的頭。”

這樣他們倆就不會這麽擠了。

聽明白他的話後,程景野果斷拒絕:“我不要對著你的腳睡。”

“哦。”江浣弱弱地回答,把臉往被子裏埋了埋。

靜了一會兒,黑暗中程景野出聲道:“你不習慣嗎?”

“沒有,”江浣估計是困意襲來,說話迷迷糊糊的,“我怕你,覺得不舒服。”

確實有些不舒服,程景野想。

躺在同一張床榻上,空氣裏到處都是江浣的氣息。

身旁人因為困意不經意間說出的溫言軟語,以及真實的肌膚觸感,無一不讓他備受折磨。

他嘆了一口氣,“睡吧。”

江浣沒有回答,平緩的呼吸聲說明他已經睡著了。

房間裏就只剩下程景野獨自煎熬,他眼睛閉了又睜,睜了又閉,最後迷迷蒙蒙快要睡著時,江浣突然翻了身。

微熱的呼吸灑在程景野的脖子上,繞過頸側,輕輕撫摸他的喉結。

程景野側過頭,夜燈微弱的燈光下,只見江浣因為枕著手,臉微微鼓起,雙唇也隨著輕啟。

在程景野看來,這似挑逗,似誘惑,盡管這雙唇的主人現在睡得正香,也不耽誤程景野的思緒像脫韁的野馬跑了十萬八千裏。

腦海裏不斷回想除夕那晚的柔軟觸感,程景野不由得想起了周密電話裏罵的那句——

你這禽獸。

.

這一覺江浣睡得很香,雖然還是做了很多奇怪的夢,但所幸不是噩夢。

一覺醒來,他身旁已經空了,等到江浣穿衣服洗漱,程景野提著豆漿油條走進房間,把東西放在桌上說:

“剛剛經過麗姐那裏順便給你請了一天的假,吃完就出發吧。”

“好——”

江浣嘴裏喊著牙膏泡沫,含糊不清地回答。

吃早餐的時候,江浣觀察到程景野打了好幾個哈欠,擔心的問道:“你沒有,睡好嗎?”

果然睡他那個小床還是不太舒服,早知道昨天就不該打那個電話。

程景野搖搖頭,“沒有,就是剛睡醒有點困,一會兒就好了。”

吃完早餐,兩人便上車準備前往新港。即使走過幾遍,程景野依舊記不住路,一路上開著導航。

越靠近新港,江浣就變得越沈默。他側過頭看著窗外不斷變換的風景,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
程景野看了他一眼,握著方向盤說:“前面不遠有個商店,我們去買點紙錢?”

江浣回過神來,點點頭說好。

“還有香火,對了,還可以買點酒,”程景野笑著說,“我記得江爺爺可會喝酒了,當年給我喝他泡的酒,比我以前喝的都還要勁兒。”

說起這個,江浣也忍不住笑笑,“爺爺他,喜歡泡酒。不過一般人,他還不會,給他喝,自己泡的。”

“是嗎?”聽到這句話程景野得意地說,“那說明江爺爺喜歡我。”

紅綠燈路口,程景野看向江浣,瞥見對方嘴角輕淺的笑意,他才轉過頭繼續看導航。

從縣裏開回新港時間並不長,在路上兩人買好了紙錢和酒。

等車拐進路口,看見那“新港人民歡迎你”的招牌時,江浣開始緊張了。

因為害怕被老媽他們發現,他以前都是偷偷坐客車回來,然後在某個不知名的路口下車,徒步走去爺爺的墓地。

這還是他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回到新港的鎮上,甚至還路過了從前的中學。

“這學校都沒怎麽變過,”程景野說,“出租屋還續著,等會兒要去看看嗎?”

那短暫停留過的教師宿舍,裏面封存了太多回憶,江浣自從當年離開新港後就再也沒回去過,於是點點頭應了一聲。

江爺爺的後事是村委會自發舉行的,所以墳也就葬在連富村公用的墳山上。

位置並不好,因為前些天下過一場小雨,所以山上的路濕滑難走,江浣爬到半路險些滑下去。

程景野抓住他的手,帶著他一步步往上跨。一段不長的上坡路,兩人艱難地走了十幾分鐘。

爬到上面,就看見一個大土包壘在不遠處。

墓碑還殘存著雨水,上面鐫刻的碑文也愈發分明。

江浣的眼睛幾乎是瞬間就紅了,非常小聲地喊了一聲:“爺爺。”

絮絮叨叨了一路的程景野此時沒說話,只是跟在江浣後面。

這一路上他觀察了祭祖的人,於是把買紙錢的塑料袋鋪在地上,江浣隨即跪在上面。

紙錢扔進燃起的火堆裏,江浣來到這裏後,壓抑了整晚的情緒終於釋放出來,跪在墓前止不住地哭。

怕他不自在,程景野燒完紙錢後往後退開,讓江浣一個人獨處。

祖孫親情,生老離別,這對程景野的家庭來說,其實很陌生。

但當江浣泣不成聲的時候,他的心仿佛也跟著揪得痛。

山林間只有簇簇的風聲,和若有若無的啜泣。

江浣不知道在墳前坐了多久,就到腳都已經麻了。

等渾身已經快冰涼時,脖頸突然傳來一陣暖意。

程景野將一條圍巾繞過江浣的脖子,“山上冷。”

“你什麽時候,有這個,圍巾的?”

江浣出門時貌似沒看見程景野戴圍巾。

“車上的,”程景野說,“之前一直扔車裏忘記拿出來,結果今天派上用場了。”

江浣微紅的眼睛霎時間瞪大,“你跑,山下面,拿的?”

要知道他們剛剛上來一趟都難,更別說走一個來回了。

程景野不但沒說什麽,反而格外得意,“爬山而已,要不是泥多,我還能往上呢。”

他那雙看上去就不便宜的鞋此時沾滿泥濘,但程景野卻毫不在意,往樹枝上隨便蹭了蹭。

江浣看他看得有些出神,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。

“聊完了嗎?”程景野輕聲問道,雙手輕輕搭上江浣的手臂。

江浣點點頭,其實他也沒說什麽,只是簡單的陪在爺爺面前,他也覺得很滿足。

他緩緩自己已經站麻的腳,站起身,“走吧。”

“你先在等我一會兒,”程景野把之前放在一邊的酒拿出來,“我給你爺爺弄點酒。”

江浣點點頭,“好。”

酒倒在了墓碑上,順著碑面流進泥土裏。

程景野邊倒邊說:“江爺爺,天冷了多喝點酒暖暖身子。”

江浣站在旁邊,笑得很安靜。

程景野的話似乎比江浣還要多,條條列列的說了江浣現在的情況,甚至還把之前參加家長會時,班主任對江浣的評價全部說出口。

似乎想借這個機會,把江浣這些年沒曾開口的,全部說出來。

到最後,他沒頭沒尾的說了句:“放心吧。”

以後他會好好照顧江浣,盡全力的。

不過這句話他沒說出來。

江浣看著他,沒明白程景野的意思。

手裏的酒已經見了底,程景野把酒壺放在碑前,單手搭過江浣的肩:

“走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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